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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街舞的守与变

发布时间:2019-12-10

2019年2月9日,大年初五。在秦皇岛一家叫作R.N.B的街舞工作室里,舞室的主理人兼老师高佳正在给参加街舞集训的学生们讲解hiphop的几个基本元素:Bounce、Skate、Rock、Roll——都曾经在上世纪80年代的美国街头风靡一时。
老师在白板上边讲边写,学生们在下面认真做笔记。看到那群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的“同学”,第一次来参加集训的女生有些费解,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,权当做笔记了。
环顾四周,这间普普通通的教室面积不过七十平米。米黄色的木质地板干净而又光滑。在这上面,可以做迈克尔·杰克逊的那种太空步,但是做其他更危险的动作时又不会因为地面过滑而摔倒。从舞室正前方那面巨大的镜子里,可以看到后墙上舞室的标志:大号加粗的橙色英文张扬地越出了圆形的黑色底板。上面写着:Rhythm N Beats,律动和节奏。
这是所有街舞人的信条。


一、少些遗憾:保护好这本“舞功秘籍”
“我建议你们一定要用笔来记”。看到有些同学不动笔只是拍照,高佳特意提醒了一句。
做笔记其实是高佳自己的学习习惯,这也让他顺利通过了2014年CSDA(国家体育总局体操中心全国街舞执行委员会)举办的教练员考核。
在那短短三天的时间里,前来应试的舞者们不仅要熟练掌握相应的动作,还要通过书面考试解答街舞的历史、动作的要点等一些知识。Henry Link、Popping Pete,这些被称为街舞文化创始人的舞者都是当时的老师。
上课的时候,别人的身边大都放着摄像机,但高佳的脚下却只有一个笔记本”。他每说一点我认为有用的我就拿起本子来赶快记。有时候没记完就扔下本子继续跳。”录像给了人暂时偷懒的可能,而用笔做记录需要通过透彻的思考来组织语言,这能让记录者对知识的吸收更加充分。
最终高佳顺利通过了Hiphop高级教练的考核并拿到一张Henry Link亲笔签名的“技术水平认证函”,在那年参加的百余名舞者当中,拿到这张认证函的只有6人。

2014年CSDA教练员考核部分舞者合影 图片来源于网络

此外,高佳还想通过笔记,解决街舞动作传不下去的问题。
2010年,高佳还是个大学毕业不久的年轻人。他带领几位热爱跳舞的好友成立了R.N.B街舞工作室,并开始自费到在全国各地学习。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,他们开始了解到对于hiphop这一舞种来说必不可少的东西——Foundation。
foundation,是一些基础动作的组合,它是舞蹈的基本功,也像是舞者之间的暗语。比赛上,队友之间只要对上几个单词就能迅速排出一段整齐好看的舞蹈。这些年来,高佳听过名字的foundation足有113个之多,但名字和动作能够对得上号的却不过七八十个。也许,这些动作他只是还没有找到,但更可能的是它们已经失传。
七八十年代至今,街舞大都是依靠口耳相传的形式在传播。夸大、记错、改编、遗忘,同一个动作在不同舞者那里反复变形。“你会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:对同一个动作,两个人都是街舞创始人,但是他们叫出来的名字完全不一样。”集训课的间歇,高佳盘腿坐在地上跟学生们闲聊。
面对“舞功秘籍”日渐散乱,甚至部分动作已经失传的现状,高佳想把这些元素、foundation系统地总结之后教给学生,把这些动作背后的故事讲给学生们听,这是基础。“基础决定了你的上层建筑,通过基础去发散、去理解和变化,加上个人的创意出来它才成立。否则随便走两步跳点什么都叫做街舞,大家都明白这个不对。”高佳说道。

2019年8月,高佳携队友出战第十二届KOD国际街舞大赛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

二、他们的文化:Respect,peace &love
在距离秦皇岛三千公里外的新疆,breaking舞者哈山也在给孩子们上课。学生们围成一圈,他则在中间一边演示一边讲解:“穿短裤,穿匡威,这是墨西哥人喜欢的风格。”“他们的风格以footwalk和freeze为主。”哈山和高佳专注于两个不同舞种,但却都在对自己热爱的事业进行着从技术到文化的传承。
隶属于嘻哈文化,街舞之下还分为很多舞种:breaking、popping、locking、hiphop、waacking等等,每一个舞种的教学内容各有不同,但把一种舞蹈练好的过程却并无二致。
在反复练习,巩固基础之后,根据自己对音乐的理解,舞者要对动作进行切分和变形;当他们能够用专属于自己的风格和动作与其他舞者进行交流的时候,街舞文化所带给人的享受才正式开始。
——Respect,peace &love。
在近两年大火的综艺节目《这!就是街舞》中的一期,popping舞者小海需要接受其他舞者的挑战,Danny汪坤炅第一个站了出来。
今年已经39岁的Danny是2018年青奥会Breaking项目的中国队主教练,也是中国第一个在世界拿到冠军的breaking舞者;而小海也舞技非凡,他曾在日本高手云集的赛事black jam上摘得冠军。但根据赛制,两名舞者相遇,必有一人被淘汰。

《这!就是街舞》第二季中Danny和小海斗舞 图片来源于网络

从节目的角度来讲,Danny的决策并不正确。如果强者去挑战弱者,那么他很有可能留到最后。
但Danny并不这么看。作为一个舞龄20多年的舞者,他不想挑战那些舞龄10年内的新秀,那样即使赢了也不会感到光彩。“我还是想挑战我认为的高手,输赢天定,我问心无愧。”
舞台之上,舞者们拿出自己百分之百的实力去搏一个未知的输赢,这是他们对比赛的尊重,也是对对手和街舞文化的尊重。舞台之下,他们又一起练舞、娱乐,互相请教、搭档参赛。Peace &love,这两个简单的单词并非只是装饰。
R.N.B成立前,呼呼还只是街舞班里的一名学生,机缘巧合下加入了这个创业团队。
在最初那几年,呼呼经常要跟随工作室外出拍摄舞蹈视频。由于舞龄较短、舞蹈水平不及其他舞者,她常被高佳批评。提到那段时光,呼呼还是忍不住掉眼泪。
“但是这个东西你只有这样说她才会记得住。”高佳也说出了自己的心声。“你只有让她这样做她才能成为她想要去成为的那个人。”
如今,呼呼已经成为R.N.B的一名专业hiphop教师,负责着几个校区教育的协调工作。她口中的那几位“老师”“大家长”也变成了她的同事、好友,经常跟她一起聚餐、唱歌、在夜晚去街头跳舞。正如R.N.B的自制节目《+话》中很多老师所提到的那样,这里是他们的另一个家。
也是在几年前,“家人们”鼓励呼呼重返高校读完了大学。“我们想让她的人生变得完整。”高佳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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